最近，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走红全网。电影中那一封封漂洋过海的侨批（银信），是海外华人通过民间邮政金融体系将信件和银款寄回家乡亲人银信合一的凭证，连接着海外华人与国内亲眷的血脉亲情。岁月深处那份家国情怀，深深打动了无数人的心。
而这份“纸短情长”的牵挂，并非潮汕地区独有，它同样深深烙印在著名侨乡江门的山海与烟火里。
江门人不仅写侨批（银信）、寄侨批（银信），更曾经守护二战时期传递侨批（银信）的重要通道——驼峰航线。众多加入飞虎队的江门籍华裔，冒着生命危险打击日军，保护了驼峰航线的运输安全，让一封封“情书”能成功送达“阿嬷”手中。
重洋难阻五邑游子报国心
飞虎队，是中美两国人民共同抗击日本法西斯深厚友谊的见证者。
1941年，美国的克莱尔·李·陈纳德将军组建“中国空军美国航空志愿队”（后改为美国陆军第10航空队驻华特遣队，1943年3月后改编为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与中国军民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因所用战机以鲨鱼头形为机头图案，以插翅的飞虎形象为队徽，所以中国人民亲切地称这支部队为飞虎队，后来这个名称被百姓用来指代抗战时期不同阶段的美军航空兵队伍。
飞虎队战机。资料图
而在飞虎队队伍中服役的华裔队员总数超过1600人，其中很多人祖籍江门五邑。他们有的是飞行员，有的是勤务人员，有的是通讯人员，在不同岗位上奋力抗日。他们不仅是飞虎队中不可或缺的技术人员，更因精通中英双语，成为与中国当地军民沟通的桥梁，也是二战期间美籍华裔回国效力的最早代表之一。
飞虎队的华裔队员里，为何有众多江门五邑人？
首先，江门是全国著名侨乡，当时大量江门华侨侨居美国。
其次，在组建空勤大队时，有一位关键人物是台山人，他就是余新贤。1942年，在美国纽约的余新贤带领一支技术员队伍，受雇于美国部队。第14航空队空勤大队组建之初，余新贤征询其部属同意，加入了飞虎队，任司令少尉。受其感召，三位堂弟余新振、余新伦、余新伟先后加入飞虎队。“一门四飞虎”，成为一段佳话。余新贤还负责征兵宣传工作，数以千计的美籍华人积极响应，应征加入飞虎队，回到中国抗击日本侵略者。
余新贤三位堂弟余新振、余新伦、余新伟。资料图
昆明飞虎队纪念馆“长空飞虎——飞虎队文物展”的资料显示，鏖战4年，飞虎队（含美国志愿队，驻华空军特遣队，第14航空队）总共击落、击毁日军飞机2600多架，炸沉和炸伤223万吨日本商船、44艘军舰、13000艘100吨以下的内河船只，击毙日军66700人，摧毁了573座桥梁。飞虎队总计损失了飞机568架，牺牲飞行员586名。
飞越数千米高空守护邮路
浴血长空的飞虎队，功勋无数。其中，就包括保卫滇缅公路，转战中缅印战场，护航驼峰航线，屡建奇功。一封封“给阿嬷的情书”，就是在他们的守护之下跨越山海。
侨批（银信）为何要走驼峰航线？
原来，1941年底香港沦陷后，侨批（银信）经由香港中转的这条传统通道被彻底切断，侨汇输送受阻，侨眷失去经济来源。在1942年5月滇缅公路被切断后，我国经海路和陆路获取军事用品、汽油和其他战略物资的途径中断，为此，中美在中国航空公司原来的昆明至加尔各答航线的基础上开辟驼峰航线，这成为当时保障国际物资和人员流通的重要通道。江门与国外往来的众多侨批（银信），也是经由驼峰航线流通。
这条航线横跨喜马拉雅山脉、高黎贡山、横断山，以及萨尔温江、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全长约500英里，地势海拔均在4500米至5500米，最高海拔达7000米左右。这里的山峰起伏连绵，犹如骆驼的峰背，飞机只能在雪峰山谷间穿行，航线看起来像骆驼的峰背，因此也被称作驼峰航线。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死亡航线”。强气流、低气压、冰雹、霜冻等恶劣自然条件，使得飞机在飞行中时刻面临坠毁和撞山的危险。如遇上日本军机的拦截，飞行员更是九死一生。
飞越驼峰航线。资料图
在这条航线上担任运输飞行任务的是美国陆军航空运输总队和中国航空公司（CNAC）。担任护航的是美国陆军驻印度的第10航空队和驻中国的第14航空队。据统计，仅在驼峰航线开通时至当年年末的半年中，飞虎队为驼峰航线护航就击落日机149架，击毁日机85架。1943年3月，驼峰航线开通16个月后，美军将驼峰航线的指挥权正式交给飞虎队司令长官陈纳德。从此以后，驼峰航线与飞虎队同在陈纳德的指挥下，两者逐渐融为一体。到盟军反攻夺回密支那后，驼峰航线的安全才得以彻底好转。
在驼峰航线担任运输和护航任务的人员中，就有不少江门人。比如，祖籍台山的陈文宽在1942年完成了驼峰航线的试航任务，成为飞越驼峰航线的第一个中国机长，为开辟这条运输线作出了杰出的贡献；祖籍台山的朱安琪是飞虎队一员，他在1944年至1945年曾3次到印度接收新型飞机，6次飞越驼峰航线；台山籍飞虎队队员黎荣福执行“驼峰”运输任务38次，由于物资短缺，运输机上没有配备枪支和降落伞，他把每次飞行都当作最后一次。
2016年黎荣福留影于台山飞虎队纪念亭纪念碑。资料图
这些无畏牺牲的热血青年，让驼峰航线成为世界航空史和军事史的奇迹。开通3年多的时间里，驼峰航线共空运80多万吨物资到中国，中国方面利用驼峰航线把15余万吨的物资运到境外，还有数万人经由驼峰航线被运往各自的目的地。这条航线也带来大量的侨批侨汇，架设起华侨与侨乡的空中生命线。
飞虎队精神在侨乡不褪色
那些经由驼峰航线运输的侨批（银信），在江门“飞虎”的护航下，飞过重重山脉，躲过重重战火，最终带着华侨们的血汗钱、载着华侨们的情与义回到侨乡。如今，重读一封封侨批（银信），指尖拂过的不仅是泛黄的纸页，更是无数江门籍海外游子跨越千山万水的血脉深情和家国大义。
江门不仅注重保护好、活化好侨批（银信），更铭记历史，让飞虎队精神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在台山的石花山景区，就有江门为数不多有关飞虎队的印记——于1991年建成的飞虎队纪念亭和1994年建成的飞虎队纪念牌楼。远远望去，纪念亭双层六角，依山而建。亭中的花岗岩纪念碑，以中、英文雕刻记述飞虎队战功以及建亭缘由。二层“飞虎”队徽熠熠生辉。斜对面不远处的纪念牌楼，门柱上写有楹联“飞行中缅亚洲威震，虎逐倭寇名扬天下”。每年都有不少台山市民自发前往纪念亭凭吊抗日先辈。
纪念亭。叶芷晴 摄
此外，中国侨都华侨华人博物馆、台山市博物馆等文博机构收藏展示大量有关飞虎队的文物，这些物品大多数由当年江门籍队员使用过，如今让观众更加形象地了解飞虎队的发展始末，也让更多人知晓飞虎队与江门的不解之缘。
值得一提的是，2016年，台山市博物馆打造的“台山华侨与‘飞虎队’多媒体资源库”入选为全国文化信息资源共享工程2016年地方资源建设项目，成为全国文化信息资源共享工程广东省第二个岭南华侨历史文化特色资源库。2024年7月，193件台山籍华侨抗战战士相关数字文献，由台山市博物馆无偿捐赠给国家图书馆，其中包括31位台山籍飞虎队老战士的肖像照片、书信扫描件、故居照片、口述史访问视频等。
民间力量也积极参与到弘扬飞虎队精神中。比如收藏了过万封侨批（银信）的台山市银信文化研究会会长李柏达，他手上有多封经由驼峰航线运输的侨批（银信）以及飞虎队队员的侨批（银信），这些信件是海内外台山人支持抗战的见证。李柏达潜心整理、挖掘、宣传这些侨批（银信）的故事，让“飞虎奇将爱国情”主题展览、飞虎队抗战史迹桂水主题展等展览得以落地，让飞虎队的故事更加广为人知。
李柏达收藏的经驼峰航线寄往美国的家书。 叶芷晴 摄
不忘飞虎，精神永存，这是江门人民对先辈最好的纪念。五邑先侨艰苦奋斗、爱国爱乡、报效家国的精神与力量，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撰文：叶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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