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维辰
最近一段时间，多地开挖“垃圾山”、企业“抢垃圾”的反常识事件频频出现，“垃圾不够烧了”“垃圾没必要分类了”的话题也不时引发关注。
事实果真如此吗？
本周是全国城市生活垃圾分类宣传周，热议再起，不妨先来捋捋争议背后的真问题。
这是4月22日拍摄的军信股份黑麋峰环保园区（无人机照片）。图源新华社
（一）
“垃圾不够烧”，这话对，也不对。
二三十年前，受限于垃圾焚烧技术水平不足，填埋是我国生活垃圾处理的主流方式，“垃圾围地”成为许多地方的共同烦恼。而后，政策鼓励采用焚烧处理方式，加之焚烧处理技术不断进步，特别是逐步解决了公众普遍关切的二𫫇英排放问题，另外还能实现变废为宝，于是垃圾焚烧行业迅速发展，我国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
到2024年底，全国有1137座生活垃圾焚烧厂在运行，日均实际焚烧处理生活垃圾115.8万吨，平均负荷率88.7%。整体看，负荷处于合理区间。然而，局部地区一些垃圾焚烧厂确实出现焚烧炉负荷不足、停烧等情况。
问题主要出在焚烧处理能力区域不均衡——
从区域分布来看，垃圾焚烧厂多集中在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城市，越靠近西北部越稀疏，与中国人口地理分界线“胡焕庸线”大致走向相似；从产能利用率来看，西北地区垃圾焚烧相对饱和，东南地区容易出现“吃不饱”问题；从城乡视角来看，一些城市由于垃圾分类全覆盖、可燃垃圾减少，焚烧厂不够烧，偏远农村则仍存在露天随意堆放和露天焚烧，甚至是“垃圾围村”的情况。
说到底，大型垃圾焚烧厂的建设和运营具有显著的规模效应，投资方倾向于在人口密度大、支付能力强的地方布局，导致经济发达地区焚烧设施处理能力冗余，经济不发达的西部地区、边远地区县域焚烧设施处理能力不足，“吃不饱”与“吃不下”并存。
“垃圾不够烧”，只是“冷热不均”的一个侧面。
4月21日，在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区春谷幼儿园，小朋友学习垃圾分类知识。图源新华社
（二）
面对“冷热不均”，有两种解决思路：一种是双向协助，“吃不下”的把料分给“吃不饱”的，皆大欢喜；一种是各自努力，“缺料”的想办法减小“胃口”，“堆存”的提高焚烧“消化”能力。
前者主要面临经济合理性问题。垃圾平均价值低，长距离运输不划算，人口密度低还会导致垃圾分散、收运效率低，进一步推高处理成本。人口密度低的欠发达地区，需要答好“钱从哪来”的关键之问。
今年年初，有这样两个相隔不远的临省乡镇，一个没有污水处理设施，生活污水只能直排入河，一个被垃圾转运处理问题困扰多年，二者跨省“交换”垃圾和污水，以已之能补对方之短，低成本、高效率解决了问题。
跨区域协作的思路，值得借鉴。最近，不少地方明确将建立跨区域垃圾调配平台，按处理量结算，解决城市缺垃圾、农村垃圾堆积问题，其实也是通过规模化降低成本、通过协作相互分忧。
后者主要面临技术与经济双重挑战。我国大型垃圾焚烧技术较为先进，小型垃圾焚烧技术突破却相对缓慢，不管哪种路线，在燃烧稳定、排放达标、经济可行等方面都还有进步空间。
挑战与机遇一体两面。不仅我国，一些人口密度低的发展中国家，同样对小型垃圾焚烧技术突破需求旺盛。攻克相关技术难题，有望踩中我国垃圾焚烧行业的下一个风口，也有助于拓展海外市场。
随着生活垃圾焚烧处理能力整体大于入厂垃圾量，以及垃圾焚烧电价补贴逐步退坡，行业已从大规模建设阶段转向精细化运营阶段。大型垃圾焚烧厂也需不断精进，利用率低、排放超标的焚烧厂将被淘汰更新。
在位于福州马尾区的福州城投再生资源分拣中心，工人为分拣后压缩的可回收垃圾称重。图源新华社
（三）
再来说说垃圾分类。
如果混合垃圾直接送入焚烧厂，其中的厨余垃圾会导致垃圾含水率高、燃烧不充分，降低发电效率、增加燃料消耗；废电池、废药品等有害物质还容易破坏生态环境，危害人体健康。分类，利于焚烧厂高效稳定运行，也是从源头规避污染风险的重要举措。
其实，垃圾分类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更好地“烧”，而是更好地“转”。例如，回收1吨废纸，可再造800公斤优质纸张，能保护17棵大树，节约造纸能耗40%—50%。若是没有分类，直接当作混合垃圾烧了，产生的电能与上述收益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理，回收利用废塑料相当于节约石油，废玻璃回炉再生产也能够节省煤炭资源，等等。
垃圾焚烧是能量回收，而垃圾分类最重要的目标，是将可回收物尽可能分离出来，实现物质回收利用，物质回收利用的全生命周期综合环境绩效远高于能量回收利用。不区别价值高低将所有垃圾一烧了之，实为资源浪费。源头减量、垃圾分类，是一笔资源账、生态环保账。
“为了焚烧厂而分类”的潜在认识，不利于提升居民垃圾分类意愿，需要予以澄清。不少网友反映“扔的时候分类了，收的时候没分类”，也提醒垃圾转运要避免混装混运，分类实现全域全链条闭环非常必要。
从“垃圾围地”到“垃圾山消失”，中国垃圾治理用10年走完了发达国家30年的路。未来，统筹推进垃圾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同样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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